中国高等教育学会

高等教育的价值及其实现

2015-02-05

--纪念《中国高教研究》创刊30周年随感
秦惠民 解水青

  摘要:高等教育不能脱离其安身立命的价值规定,高等教育的发展亦离不开一定的价值引导,高等教育的实践也必定是遵循着一定的价值导向而表现为一个价值实现的过程。因此,对于价值问题的讨论,始终是高等教育学术争论的一个基本问题。高等教育的价值及其实现,是一个历史的、实践的和辩证的过程,是一个从单一价值向多元价值演变的过程。高等教育既不可能脱离它的基本价值而存在,亦不可能脱离它赖以生存的那个社会而发展,高等教育所追求的价值及其实现形式,一定是其自身规定性与那个社会阶段某种需求相结合的反映。

  关键词:高等教育价值;大学理性;服务社会;实现个人发展;高校行政化

  一

  《中国高教研究》创刊30年了。这30年,是《中国高教研究》见证我国高等教育发展及其研究逐渐成长的30年,也是《中国高教研究》本身由弱到强逐渐壮大的30年。30年里,《中国高教研究》助推了我国高等教育实践的发展进程,也推动和展示了关于高等教育价值及其实现问题的探讨和研究进展。

  1985年创刊之时,适逢《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发布,《中国高教研究》(原《高等教育学报》)就此进行了及时的解读与评论;此后,无论是国家重要的高等教育政策文件出台,还是相关法律法规问世,抑或是国家采取推动高等教育发展的战略举措,《中国高教研究》作为中国高等教育学会的会刊,总能在第一时间启动,组织开展对相关理论问题的研究探讨,为我国的高等教育实践出谋划策、引导借鉴。

  从创刊伊始,《中国高教研究》即非常注重对我国高等教育实践的关照与探索,但在初始的一段较长时间里,这种探索曾呈现出单一和呆板的面孔:文章论题范围与稿源渠道相对狭窄,官样文章、工作总结式文章甚至领导讲话稿占据了较多版面,文章观点一般不出政府文件的范围,甚至常常表现出多篇一律的倾向等等。经过30年的实践探索、锤炼和调整,《中国高教研究》紧跟时代步伐,坚持客观、公正、科学的立场,日益形成理论性与实践性并行、学术性与政策性兼顾、引导性与争鸣性共存的鲜明特色。翻开近些年的《中国高教研究》目录,读者看到的是日益丰富的题材涉猎、愈加强烈的实践关切、渐趋深入的理性探究和切磋商榷的观点碰撞,一种活泼而又博大、包容的气象逐渐显现。

  2013年4月,由中国科学评价研究中心、武汉大学图书馆、中国科教评价网联合发布的《中国学术期刊评价研究报告(2013-2014)--RCCSE权威、核心期刊排行榜与指南》中,《中国高教研究》获评"教育学"类A+期刊(权威期刊),位列第3。2014年12月,由清华大学所属中国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和清华大学图书馆联合设立的中国学术文献国际评价研究中心研制并发布第三个年度报告,《中国高教研究》入选"2014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学术期刊(人文社会科学)"。这些肯定性的好评次第而至,无疑是给予《中国高教研究》30岁生日最好的贺礼。

  而立之年,《中国高教研究》已经开拓了一片备受业界瞩目的学术园地,通过多元立体的切磋与争鸣,以其自信与开放的叙事方式,努力彰显着高等教育及其研究的价值。对于高等教育价值及其实现的探讨,是一个常辩常新的话题,在《中国高教研究》创刊30年这样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以对这样一个话题的讨论来纪念,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兼具回顾与反思式的主题致贺吧!

  二

  高等教育的发展历史,实际上是一个以坚持自身价值为基础而在价值实现形式上不断地进行修正与创新的过程。当今世界,高等教育越来越多地通过服务社会体现其价值。无论是处于高等教育大众化进程中的中国,还是在高等教育已较为普及的西方发达国家,高等教育都与现实社会有着密切的联系。正因如此,大量高等教育研究充满浓郁的实践气息,无论这些研究是从宏观层面进行世界高等教育史考或是探讨发展趋势、进行高等教育国际比较、探讨高等教育理念创新与变革或研究高等教育战略规划及其实施,还是从中观层面研究大学及其利益相关者共同体的构建、高校治理结构的设计或改革、大学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平衡、大学自主权的争取或维护,抑或是从微观层面探讨高等教育人才培养模式架构、专业与课程改革、师资队伍建设、大学教师发展、教材规划设计、教学方法及手段创新等等,都直接或间接地表现出对现实问题的关切。从表面上看,这种关切更多和更直接的内容是在探究如何解决高等教育自身面临的问题,但其解决问题所依据的准则以及最终的指向却在教育之外,其隐含的潜台词是:高等教育应该如何认同和调整自己,才能更好地服务于置身其中的社会现实乃至参与对潜在问题的解决,并通过这一服务过程实现高等教育的自身价值。

  早在20世纪初,以1904年"威斯康星思想"的提出为标志,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崛起,服务社会开始成为与教学和科研相提并论的高等教育基本功能。经历两次世界大战,高等教育的重要作用进一步被世界各国所深切认知,美国、法国、德国、英国、加拿大、意大利等国家都出台政策,推动高等教育向着能够为经济提供更直接服务的方向发展,以期推动国民经济的恢复和腾飞,事实上也的确取得了明显的成效。这些国家政策所表现出来的共同特征,就是明显加大了对于技术应用类教育的支持。正是在这一过程中,高等教育的价值实现形式获得重大转型。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西方发达国家再次掀起有关高等教育改革的争论和热潮,丹麦、法国、荷兰、德国、日本、瑞典等多个国家纷纷通过立法、制定相应政策以及改变财政拨款等手段,强化对高等教育的政府支持和干预,进一步调节高等教育发展对于经济市场的适应关系。

  进入21世纪,世界各国的高等教育战略规划,愈发强化了推动和促进其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态势。高等教育成为当今世界各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国家战略之一。2006年9月,《美国高等教育未来规划》出台,旨在引领美国未来20年高等教育走向;2007年5月,美国联邦教育部发布《2007-2012年战略规划》。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出,欲在21世纪继续保持全球领导地位,美国必须自强,只有教育比别人强,竞争力才能比别人强。欧盟各国的动作丝毫不逊于美国。2003年3月,德国联邦政府提出《2010年议程》,把教育的改革与发展看作推动经济发展、增加就业、激活创新力的重要举措。德国政府明确提出,到2020年德国将成为世界上"最适于研究的国家",确保科研水平和经济竞争力处于世界领先地位。2007年10月,英国首相布朗在新政府教育施政纲领中提出,英国的抱负是建立"世界级"的教育体系,成为全球教育联盟的领头羊。2010年3月,欧洲理事会春季峰会审议《欧盟2020战略》,其基本思路,是以教育促创新、以创新促增长、以增长促就业、以就业促和谐,同时教育本身也要直接发挥作用。欧盟认为,欧洲想发展成为世界上最繁荣和最具活力的经济体,就必须鼓励竞争,在国家和欧洲两个层面建立起高水平的教育体系。日本制定了21世纪科学技术创造立国和文化立国两大战略,历届内阁都把教育改革列为社会整体规划的重要议题。2004年12月,日本中央教育审议会在《高等教育未来展望》报告书中构想了2015-2020年间日本高等教育的状态。俄罗斯继承了前苏联发展国民教育几十年形成的"发展教育,立法先行"的显著特点,将发展教育的政策法律作为国家政策法律体系中的重要领域专门部署。21世纪初,联邦政府连续颁布了《2020年前的俄罗斯教育--服务于知识经济的教育模式》等一系列重要教育法令和纲领,提出重建俄罗斯教育体系应该在培养新一代专业人才方面起到决定性的作用。2007年12月,作为发展中大国的印度提出"全纳性增长"的发展理念,提出到2012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15%,新建30所中央大学,做到每个邦有一所中央大学,并创建14所世界一流大学,增强印度高等教育的全球竞争力。

  尽管世界各国国情各异,但在对待高等教育的问题上都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重视态度。各国政府都试图通过日益增强的支持和干预来推动高等教育的发展,进而促进科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与国力强盛。发展高等教育被提升为国家战略,即使在一直标榜教育自由主义的英国和美国也没能例外,高等教育正在被赋予前所未有的国家责任和社会期盼。然而,对于高等教育通过紧密联系社会实现其价值的趋向,非议和反对的声音始终存在。反对者认为,高等教育正在日益被市侩的社会需要所绑架而变得越来越庸俗和功利。他们主张,为了维护追求真理的神圣使命,高等教育应遵循自身的逻辑去发展,应该和社会保持距离。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当今美国主流政界享有绝对优势的新保守主义者大声疾呼,"'有必要在我们中间建立一所不那么通俗的大学,求真理胜于求生存、求怜悯,能够抗拒强硬的要求和各种诱惑,能够免受势利熏陶而坚持自己的标准。'大学必须抗拒那种事事为社会服务的倾向;作为众多利益集团中的一个,大学必须随时警惕自己的利益由于人们要求它更加实用、更为适应现实、更受大众喜爱而受到伤害。这就是说,大学应该把长远的问题作为中心。"